初十下午,旅馆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,下来一个穿藕荷色和服的女人,二十五六,头发挽得纹丝不乱,下车先对着旅馆大门鞠了一个躬——对着门鞠的,冲着我们家的门。
阿珍姐迎出来,俩人用日文说话,我听见一句"お元気でしたか"。女人直起身,往阿珍姐身后瞅,瞅见我,眼睛一下瞪圆了,用生硬的中文说:
"你就是——文俊君?"
"我是。"
她忽然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纸包,双手捧着递给我,鞠了九十度:"初次见面。京都的八桥饼。"
我接了,她也接住了我另一只手——握住了,握得认真,抬头看阿珍姐,用日文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。阿珍姐翻译,翻译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,用中文说:
"她说——''''''''姐姐的信里全是你。信里出现最多的名字,比出现最多的汤还多。''''''''"
"……"我看向阿珍姐。
阿珍姐把脸别过去:"我怀上之后害喜,睡不着,写了几封信。她寄回来的信比我的还长。"
美雪——她叫美雪——住东厢,阿珍姐隔壁。晚饭她下来吃,穿浴衣,木屐嗒嗒,进门先给我爹的灵位方向鞠躬,再坐下。吃到一半,她指着桌上的筑地来的鲷鱼,跟阿珍姐说:"这个,姐姐以前在札幌,给客人切过三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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