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衍点了点头。他在脑子里算了一遍:二十三个人里,能出得了气、出得够稳、又愿意每天坐在他对面两个时辰不动的。他算不出来。因为那件事的门槛不在强弱上。
韫做得到,不是因为她一流。她做得到,是因为她能把气顶在那层膜上,一炷香,动都不动。这个世界的人一辈子在练「怎麽把气送出去」,没有人练过「怎麽让它停在那里」。
程衍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凉到牙根。他把碗放下,站起来。
「邵九,明天早上我要试一个东西。」
「试什麽。」
「找一个停得住的人。」
邵九没听懂。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上半身往前倾了一点,抬眼看他。
「什麽叫停得住。」
程衍看着院子里那口从来没熄过的炉子。夜里它烧得很小,只剩炉膛底下一层暗红,可它从来没有熄过。四十年里,那个人每天最後一件事就是把它压好,让它活到天亮。
炉子边上,费有年的药筐堆到一半,盖子没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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