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「起来」，在这座沉默的城最深的地方落了下去。
一开始，什麽都没有。程衍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听见头顶那片机械的嗡鸣又压近了一层，听见身後有人在哭，听见黎歌在他手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然後它们回应了。
先是脚下。地基里传来一声很闷的、像很远的地方有什麽翻了个身的响。接着是墙，接着是四面八方。那一整片古老的造物从地基深处一个接一个地亮起、动起，顺着管道、顺着系统的缝隙涌上来，朝那漫山遍野压下来的冷白色清洗单元迎了上去。
空气一下子热了。程衍的耳朵里全是声音，多到分不出哪一种是哪一种；他张开嘴让耳压平衡，发现自己的下巴在抖。
程衍从来没有一次号令过这麽多东西。在别的世界，他的灰是一小撮、是省着用的侦察兵；可在这里，在这座认他的城的肚子里，它们多到像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无数只手。
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去指挥，他只需要想。他想让那些造物挡住清洗单元，它们就结成一道墙；他想让它们护住那些逃命的人，它们就把那些人圈进一道古老的光里。那道光是暖的，跟头顶压下来的冷白完全不一样；被圈进去的人一开始还在跑，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没事，才慢慢停下来，抬头看。
「这是什麽。」
「别碰。」
「不烫。」有个孩子伸手戳了一下，「阿爸，不烫。」
这座城的地基，在听他的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