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家故园内松明火把噼啪作响,练武场边立着一排兵器架,刀枪剑戟一应俱全,另有一排石锁石墩,看得出父女三人已预备在此长住。场边的石榴树下搁着一只木桶,桶里浸着几块湿毛巾——那是给练功的人擦汗用的。场正中,燕北飞负手而立,沉声说道:「如今大道不行,武林纷争将起,我影子门的後继之人若没有些真才实学,在这乱世又拿什麽自保?影儿,你先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嘞,爹爹!」红衣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,从腰间解下一条长鞭。此鞭名叫「凤尾」,乃是当年燕北飞闯荡江湖时得来的。此鞭刀剑斩之不断,实则是武林中一件至宝。燕北飞上了年纪,一双肉掌也为自己闯出了名号,不愿再凭神兵赢人,故而将凤尾名鞭传与了长女燕无影,也就是影子门的大师姐。

        燕无影手腕一抖,长鞭如灵蛇出洞,直奔父亲肩头,快如闪电。燕北飞却连兵器也不取,双手背在身後,肩膀顺势一让,身形微晃,便将鞭梢躲了过去。燕无影抽鞭续招,左右夹攻,长鞭如风打柳条,一根长鞭舞出了十把的气势。可一连二十余招,竟没碰到燕北飞半片衣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墙头上的张杰看得两眼发直,摸着大腮帮子,眼可就使不过来了。那红衣姑娘的腰风摆荷叶的相仿,小腰儿就一掐儿。只看得这流氓恨不得扭的扭的一把搂在怀里,心里想:「这样的人儿,若是能离得再近些,看个仔细……」当然,是为了辨认她的武功路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影儿,你这鞭的路数未免过於急躁了。」燕北飞忽然开口,顺着行鞭方向一捋,两根手指一较力,将鞭梢稳稳捏在了指尖,「你力用得太满,後劲自然接不上,空剩下花架子怎麽行?」

        燕无影被如此教训,气得直跺脚:「爹爹偏心,又不肯让我一招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让你一招,这江湖上两姓旁人还会让你吗?」燕北飞松了手,语气虽严,却对着长女的功夫有了几分认可,「去,歇口气。双儿,轮到你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白衣姑娘轻轻应了一声,款款走到场中,向父亲施了一万福。这位便是燕家的二小姐燕无双。她一身白衣素锦,肌如凝脂,一张白净的脸楚楚动人。脸上相比於大小姐的火热,眉梢眼角是数不尽的软款温柔。她动一动朱唇,道:「爹爹,女儿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墙头上的张杰说不清她到底生了怎样一张脸,只觉得天下的那些好看加起来,也不及这一眼。看她白衣在夜风里微微贴着身子,勾勒一道叫人心动的轮廓,让大腮帮子这心里苏苏痒痒,就差从墙上掉下来了。他赶忙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:「非礼勿视!」啐完,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他觉得,那双眼睛若是望过来,他能记一辈子——可惜她从头到尾只看着她爹爹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北飞这回收起了笑意:「双儿,今日我教你飞燕八式里的燕掠平湖。看好了。」说罢,他身形如游鱼般横身窜出,双掌连连推出,掌风在地上卷起细沙,正如风掠湖面,掀起层层细浪。这「飞燕八式」虽名为八式,实则共有三十二招:六式攻式,两式守式。「燕掠平湖」是第一式,讲的是一个「柔」字,掌力如水,绵绵不绝。

        燕无双学起招来颇为了得,心中预演一遍,手上再演练一番,已然有了七八分相似。依样学来,身形轻灵,一招一式都漂亮得像舞蹈,只是掌风单薄,吹不动地上一粒沙。燕北飞训诫道:「虽然漂亮,却是绣花拳脚。倘或遇上高明的对手,三招就会被人看穿。你内力不足,与人交战需要多用巧力,你可明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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