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巾是大浴巾,每天洗,晒过,一股洗衣粉味。我把团子裹成猫卷,只露一个头。它挣了两下,爪子勾进我小臂,不深,四个眼儿排成一排,渗了点血,没流。何女士在角落里哎了一声。邝医生说,按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左手按团子的头,右手扣它后颈。邝医生掀起毛巾一角,露出肚子。刀口在下腹,一道两寸长的线,八针,针眼粉红,没有脓,没有肿。他俯下去看,鼻子离猫肚子很近,说愈合良好。小满说这只长得比上只快。邝医生说营养好。何女士在角落说,我喂主食罐。邝医生说嗯。

        拆线本来不用麻药。可团子不肯躺平。邝医生剪第一针,剪刀尖刚碰到皮,整只猫从毛巾里弹起来,我差点没按住,小满往后躲了半步。邝医生说,镇静吧。小满说,我来抽。

        药瓶在药柜第二格。小满抽了三毫升镇静剂进注射器,指头弹两下管壁,弹走一个气泡,把注射器递给我。我推过静脉药,团子的血管在前爪内侧,得先备皮。邝医生拿剃刀把那一小撮毛剃掉,小满扎上橡皮筋,我摸到血管,进针,推药。团子叫了一声,后半声软下去了,像被人掐住喉咙之前那半句求饶。

        等起效的时候,小满把裹着的团子挪上台子。何女士从角落走到台边,伸手摸团子的脑门,说团子乖。团子尾巴动了动,就不动了。邝医生又去洗手,回来吹了手套戴上。小满站他右手边,拿镊子。我站猫头这侧。何女士站猫尾那侧。四个人,一张台,一只打了镇静的猫。

        剪线,挑线,碘伏纱布擦一圈。邝医生手快,小满的镊子接住剪下来的线头扔进利器盒,八针两分钟拆完。他揭了旧敷料,又看一遍刀口,说不用重新包扎,保持干燥。小满贴了一贴防粘的敷贴,抹平边角。

        贴敷贴的时候有人敲门,是前台的姑娘,问昨天那只狗的处方开好没有。我去开门,答了,回来,小满把门带上,闩上。她说猫聪明。我说猫这会儿麻着呢,聪明的是你。她没接话,把利器盒盖转紧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团子迷糊了,眼睛睁着,眼珠不聚焦,眼皮掀开一半又落回去。邝医生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,去洗手。这回洗得比拆线前久,指缝都搓了一遍。回来他没吹手套,也没再戴,两只手湿着搭在台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何女士站在台边摸团子的耳朵。她问医生它什么时候醒。邝医生说半小时。她问半小时后能吃东西吗。邝医生说两小时,先给一点水。她说好。她把手收回来,手指在开衫下摆上蹭了蹭,说给你们添麻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人说不麻烦。小满收拾拆线包,把没用完的纱布一片一片码回包里。邝医生靠着药柜,看她蹭手那一下。我站在台子和门之间,看那道门闩。

        邝医生说,你守着它,醒到几分记几分,我口述病历你写。我说好。他把台边的圆凳踢到我脚边,我坐下,正对团子的头。何女士还站在原位,手又搭回团子背上,指尖停在那儿不动,像在等一个允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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