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结账台这一头,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撕的标签纸,纸在我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我才伸手,伸手时连便当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那天夜里打烊,打烊到卷帘拉下来一半,街上只剩我们两个,只剩货架上那一排香薰的瓶子在灯下一路亮,亮得像一排人睁着眼。
店里是木地板,地板上一圈一圈的擦痕,痕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。
空气里是香薰、纸箱的胶、和旧木头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廖供货商把外套脱下来,脱下来时他把外套挂在钩子上,挂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来取货也是那个角度。
他里面穿的是黑色的贴身衣,衣下摆塞在裤腰里,塞得很紧,紧到腰侧露出一道褶。
他胸口那层肉是平的,平的上面有一道旧疤,疤从锁骨往下斜,斜到乳下那道横纹。
他胯那里不算大,但沉,垂在大腿之间,站着时往一边偏一下,坐下去时整团往两边摊开。
「货款你出多少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把笔放到结账台上,放到单子旁边,放得很轻,像怕那张纸被吹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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