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有人在按机车喇叭。按得很急,三短一长,是外送平台派单的声音,也是巷口那台坏机车的声音。阿爸走到顶楼门口,弯腰把地上那只阿胜掉的袜子捡起来,袜子在他手里抖开,抖开的时候袜子里掉出一小团白的东西,掉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白的东西在地板上摊成一团半干的糊,糊里缠着两根毛。蔡笸蹲下去看,看完把袜子举起来闻,鼻子皱起来,皱完她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袜子里藏精。」她说,「藏精要收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是我的。」小婷说,「我今天早上塞进去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早上塞的?」蔡笸把袜子在她脸前晃,「早上你还没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早上我在别处。」小婷把袜子抢回来,塞进外送的短裤口袋,口袋立刻鼓出一个拳大的包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胜看着那个包。他把纱布按平,按平了,他用拇指在纱布上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别处。」他说,「哪个别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婷说那一单是文化北路三箱槟榔。阿胜说他载,陈金枝说要跟,阿胜说她跟就要坐前面,他机车前面没脚踏,她说她踩他的脚,老廖在旁边说他踩你的脚我要收踩的费,顶楼他睡三年,三年的场地费他还没收完。

        蔡笸这时候想起那团帆布,走到楼梯口往下喊,楼下答的是隔壁那个阿婆,声音很细,细得像铁丝划过铁皮。阿婆说帆布晾在巷子里,晾在她家骑楼的绳上,绳子是她去年买的,蔡笸笑,说绳子也是她的,去年那一半她付过。阿爸把红茶机的水箱盖拧开,里面剩的半箱水从盖子的缝里淌出来,淌在他手上,他在裤子上擦掉,擦完把水倒在地上,水洇进陈金枝那双没捡回来的皮鞋里。老廖把那双鞋捡起来闻了一下,放在折叠床底下的铁管旁边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写的账,数字小得要把纸举到眼前才看得清,折两下塞回口袋,说他下去,文化北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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