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的草场,比南边薄。

        草短,水浅,风硬。夏天短得像一口气,冬天长得像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若带着阿古拉和塔娜,跟着部落的老幼妇孺,走了整整二十天才找到这片背风的山谷。山谷三面环山,只有南面一个口子,山上林子密,能挡风,能砍柴,谷底有一条溪,水不深,但够人和牲口喝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们把帐篷支起来,把牛车卸下来,把能用的东西都堆在山谷中央。一共不到五十多口人,多半是女人、孩子和老人,青壮年男人一个不留,全跟着纥石烈罕南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年最难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男人,地要自己翻,帐篷要自己搭,牛要自己放。阿若一个人扛起了几家的活。她早起挤奶,白天翻地,傍晚砍柴,夜里缝补。她本来就壮,生了两个孩子以后腰腿更有力,一袋谷子扛上肩,走半里地不喘。部落里的女人起初还客气,后来习惯了,谁家有事就喊她,她也不推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年,日子慢慢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在山谷里开出一片地,种上了耐寒的燕麦和豆子。牛羊也添了崽,母牛下了两头小牛,羊群里多了十几只羊羔。女人们学会了互相搭手,你今天帮我带孩子,我明天帮你收庄稼,谁家锅里煮了肉,就端一碗给隔壁帐篷的孤老太太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若的帐篷里常常挤着四五个孩子。阿古拉和塔娜是主,剩下的都是邻居家的。她在灶边煮奶,孩子们在皮褥上滚成一团。塔娜五岁就成了孩子头,谁哭了谁闹了,她上去一句话就能哄住。阿古拉七岁,正是能跑能闹的时候,可北边的山谷不够他疯,他常常蹲在溪边,拿根树枝戳水,一戳就是一下午。

        团团老了。整天窝在帐篷角落里,连塔娜抱它都懒得动。毛色暗得看不出花纹,眼睛也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年早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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