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白川乡的纯白雪世界返回金泽,整座古城彷佛已被洗去了一层浮尘,显得格外沉静而肃穆。离「双城宴」的最终决战仅剩最後三日,料亭「宗方」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,空气里随处可见绷紧的神经与压抑的呼吸。
清晨,凉介带着韩静来到了位於金泽城公园西侧的尾山神社OyamaShrine。
这座神社供奉着加贺藩的开国藩主前田利家公与其妻子阿松之方。与日本传统神社严格遵循木造结构的规范不同,尾山神社最着名的标志,是其建造於明治八年1875年的神门。
神门共有三层,底层是砖石与木材混筑的厚重结构,中层则是带有古典和洋折衷风格的木造结构,而最顶层,赫然镶嵌着几面鲜艳斑斓的荷兰风格彩色玻璃StainedGss,最顶端甚至立着全日本最古老的避雷针。
当冬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斜斜照耀在神门顶层时,彩色的玻璃光芒在地面的石板路上投射出斑斓绚丽的光影,与两旁沉静古朴的日式神木形成了一种极具震撼力的对话。
「第一次看到这座神门的人,往往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怪异。」凉介站在神门下,仰头看着那道流转於和洋之间的彩光,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沉思。「明治维新时期,西方文化强势入侵,金泽这座极其保守的古城,却选择以这样一种开放而大胆的方式,将荷兰的彩色玻璃装在了供奉开国藩主的神门之上。」
韩静伸手轻轻抚摸着神门底层厚重的砖石,石块在冬日里带着刺骨的冰凉,但上方投射下来的光斑,却透出无比温暖的色彩。
「这不是对传统的背叛,而是极致的自信。」韩静转过头看向凉介,眼神熠熠生辉。「因为前田家族知道,不论外表的玻璃有多麽绚丽,神门底下紮根於金泽土地上的砖石与神木是不会动摇的。凉介,你的双城宴也是这样——九州的明太子、能登的海盐与加贺的莲根,看似来自不同的世界,但只要承载它们的是宗方百年的真诚,它就是最正统的加贺料理。」
凉介微微一震,看着在斑斓光影中对他微笑的韩静,心头最後一丝动摇彻底被拔除。
两人沿着石阶走进神社後方的庭园。古老的黑松高耸入云,巨大的神木根系深深紮入黑土之中,缠绕着巨大的磐石。庭园中的池塘水面结了一层薄冰,冰层下几尾红色的锦鲤正缓缓游动,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。
两人在神社本殿前拍手参拜,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神社天井中悠扬回荡。
参拜结束後,凉介带着韩静来到香林坊附近的一家古老洋食馆。这里提供金泽最道地的庶民美食——「ハントン米Han-tonRice」。
「ハントン米」诞生於昭和时代,是金泽独有的洋食代表。铺满奶油茄汁炒饭的大盘上,覆盖着一层半熟滑嫩的欧姆蛋,蛋包上方摆放着刚炸得金黄酥脆的白身鱼块与鲜虾,最後淋上特制塔塔酱与番茄酱。
「这道菜的名字,ハン来自匈牙利的HUNGARY,トン则是法文的吞拿鱼Tuna。」凉介用匙子挖起一口沾满塔塔酱与半熟蛋液的米饭,递给韩静。「它完全是东西方文化在金泽民间碰撞出的美味产物,没有任何教条,只有最纯粹的美味。」
韩静品嚐着炸鱼的酥脆、欧姆蛋的滑顺与塔塔酱的微酸,酸甜咸香在口中完美爆发,带给人极大的满足感。
「真好吃!」韩静笑着擦去嘴角的一点酱汁,「尾山神社的神门把彩绘玻璃装上了屋顶,而金泽的庶民把西洋的塔塔酱放上了日式蛋包饭。这座城市其实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包容与勇敢。」
「是的,勇敢。」凉介看着手中九谷烧瓷盘上的西洋料理,眼中闪烁着属於职人的无畏光芒。「我也该展现属於我的勇敢了。」
午後的阳光穿透尾山神社的彩绘玻璃,将这座融合了东西方血脉与古今岁月的城下町,镀上了一层温柔而耀金的光彩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大众文学;http://www.baopinnet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