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张敏去了教堂。她站在经堂门口,等咏音修女做完晚祷,才缓步走过去。
咏音修女看见她,手里的念珠顿了顿,微微欠身。
张敏说:“阿香有事回广州了,大概七天,让我来跟你说一声。”
咏音修女听完,抬手比了个手势:“谢谢。还有别的事吗?”
张敏顿了顿,补充道:“她说,你好好吃饭,等她回来。”
咏音修女微微颔首,神色安然地比了句“愿主保佑你”,便转身缓步离开了。
走在回后院的路上,她数念珠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。
心里不是不怨的:让张敏来传话,她自己怎么不来?
可怨完又松了口气。不来也好,不用强撑着端庄模样,不用怕多看一眼,垒了八年的壳就裂一道缝。
这些年,她总觉得谭巧音早死在西关炮火里了。是会长修女把她从瓦砾里刨出来,给她治伤,给她饭吃,给了她“咏音”这个新身份。主是她的浮板,是她从烂泥里爬起来时,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她对着圣坛发愿,以为能把过去的痛苦、爱恋、执念,全都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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