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当权力的绞肉机一旦开动,东京城里的枢密使、太尉大人们,把他们扔进泥潭里送死时,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官兵的命是烂命,强盗的命也是烂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万条卑微的生灵,在这片被野心与贪婪浸透了的烂泥滩上疯狂厮杀、互相嚼碎对方的骨肉,到头来,不过全成了大人物案头上一行行冰冷乾燥的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战事到了傍晚,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溃退与围猎。

        童贯手底下的八路州府军马被梁山各路好汉分割包抄,段鹏举、陈翥等数员大将相继被斩落马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位不可一世的朝廷大枢密使童贯,在亲随牙将毕胜、酆美等人的拼死护卫下,连帅字大旗和大印都顾不上收敛,换了一领普通小卒的破毡袍,骑着一匹青鬃快马,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,仓皇从偏僻的野径小道逃出了重围,连夜奔向济州城逃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沉沉,水泊四周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,只剩下野狗啃食烂肉的撕扯声,以及芦苇荡里断断续续、如鬼魅般的垂死哀嚎。

        後勤诸棚的小卒们推着装满了收缴战利品的大车,在焦黑泥泞的古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战缴获的军械辎重多得令人咂舌——整整三千余匹上好的河东战马、五千余领精钢步兵铠甲、数万具神臂弓与生铁扎枪,以及数不清的锣鼓、帐篷、旗帜。

        忠义堂前的大坪上,早已点起了数十只巨大的生铁火盆,照得满山通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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