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脖子,你懂个屁!不把高太尉手底下这十三万人杀个精光,高太尉怎麽肯坐在大厅上吃公明哥哥敬的这杯酒?这就叫‘打得你皮开肉绽,再跪下来给你舔伤口’!”

        黄耗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低声冷笑:

        “公明哥哥这手腕,比东京城里的相公还要毒!拿全山弟兄的命去把人打服,再拿满山兄弟的骨头当垫脚石去给大官下跪!林教头的娘子白死了,全家白绝了,在公明哥哥的官运前头,谁敢放半个屁,谁就是不识大体!这梁山泊,早就是宋押司一个人的天下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孙铁锤抽了一口旱菸,青白色的烟气在微弱的油灯下缓缓盘旋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铁匠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坐在案前默然不语的娄小乙,眼神里满是看透世事的深沉悲哀: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乙,老汉打了三十年铁,今儿算是彻底看明白了。当年王伦虽然心胸狭窄,好歹还知道自个儿是个落草的强盗;晁天王虽然粗鲁,心底里还装着江湖上的快意恩仇;到了如今这位宋公明哥哥手里……这水泊子里哪里还有半点江湖的影子?”

        孙铁锤用菸袋锅子敲了敲石案,声音低沉: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把这山头变成了他一个人的金銮殿,把满山的人命变成了他进身当官的阶梯。反对他的就是不义,顺从他的才能活命。恶人成佛,好人吞血,这烂世道,当真是没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合上手里的账册,又伸手去摸那块磨得光滑发黑的死人槽牙木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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