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顶云线之上，那是仙家吐纳的灵脉地界。”程先生指了指那两株幼苗，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，“雪水从云线上面流下来，虽带了一丝极淡的清气，可水里结的是高山寒煞。这玉露苗要想活，光靠雪水不行，一旦冻透了根须，整株苗就会化水烂掉。所以外圃三号田不用铁器，也不用竹铲碰根，非得叫人拿一双肉手伸进泥里去拢。”
许砚心头微微一震，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“苗根吃进你指尖散出来的那点血肉温气，才能化开雪水里的寒煞；反过来，它化开了寒煞，才会吐出那么一丝能叫人受用的山涧清气。”
程先生看着许砚，淡淡道，“三号田的杂役，十个有九个不明白这个理。像侯三那样底子虚又守不住气的，手一进水，血气全叫苗根和雪水给抽干了；像石冬那样靠蛮力硬顶的，一身燥火全堵在皮肉上，既喂不好苗，也接不住那丝清气，熬得久了，内里照样是个空壳子。”
堂屋里的油灯芯子轻轻爆了一声。
许砚站在门槛外，想起早起指腹贴近苗须时那股如海绵吸水般的古怪触感，后背隐隐升起一丝凉意，随即又被胸口的震动压了下去。
“那学生今早引气入眉心……”许砚迟疑着开口。
“那就是你撑不住六株的缘故。”程先生截断了他的话，语气微沉，“你早起误打误撞，把气沉到脚底，再顺着腕子送到指尖，路子是对了，可你太散。手伸进泥里时，十指大张，你自个儿那点温气全漏进泥水里便宜了药苗；等那丝清气倒卷回来，你又任由它往眉心上撞。清气入脑，一时是觉得神清目明，可那是浮在面上的虚火，底下你的肚腹和脚跟早就空了。”
程先生站起身，负手走到堂屋门前，指了指院墙根下那道引自高崖的石渠活水。
“去蹲下，把手放进渠水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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