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界无昼夜,只有云起云落。云起过三万六千回,凡间便过了百年。
这百年里,南迦没有再踏进太虚殿一步。
起初那几夜,她回自己的大殿睡。殿是她的,榻也是她的,锦衾软枕,一样不缺,只是她很少在此过夜。
说来也怪。她前尘尽忘,与师尊之间,也谈不上什么师徒情份。可她偏偏下意识地,总爱待在有他的地方。判完了魂,玩够了,脚下便自己往太虚殿去,彷佛那里才是该回的去处。
如今更荒唐了。她竟为天地共主拈起酸来。
南迦思来想去,只觉得不像话。他是三界至尊,万神之上,与谁交流神力,与她何干?她又凭什么不舒服?这般心思,连她自己都觉得僭越。
失去记忆以来,她一直糊里糊涂地活着,凭藉本能,恣意判魂,千万生灵的来世,不过抬手之间。帝王或猪狗,善果或恶报,她说是什么便是什么,天地间没有一件事需她费心去想。如今,她竟也有了想不通的事,心里乱纷纷的,理不出半点头绪。
如今她躺在自己的榻上,睁着眼,望着顶上垂落的纱帐,望了很久,久到殿外的云换了三回颜色,才勉强阖了眼。
雪团蜷在她枕边,一夜吃了她好些梦。第二日醒来,它胀得滚圆,摊在榻角不肯动。
她摸摸它的头,起身,移步前殿,照常判魂。
日子照旧。
魂魄照旧排到殿外,她抬手判下,一挥千里。青梧照旧来撺掐下凡,她照旧去;阿棠跟在后头,怯怯地,不多话。人间的戏文听了一出又一出,糖人吃了一支又一支,江南的雨,塞北的雪,她都去看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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