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逍遥快活的百年间,也有些事,南迦没有留意。
有一回她判得急了,一个本该投生富户的孝子,被她一笔送去了荒年的饥民家。第二日她翻册子,那一行字却端端正正落在原处:富户,独子,一生衣食无忧。她只当自己记错了,随手翻了过去。
那样的事,后来越来越多。
她睡着的时辰一日长过一日,坐在案前判魂,判着判着便走了神,笔下的字也落得迟了。有时判错了,自己浑然不觉;有时明明记得判过,印象却模模糊糊,隔日回来一翻,册上又端端正正写着对的那一行。她揉着额角看了半晌,也想不起究竟是怎么回事,只觉得这些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,连自己也弄不清了。
小神们也瞧出了不对。青梧私下扯着阿棠嘀咕:「女神近来脸色怎么这样淡?」阿棠也说不上来,只怯怯地望着殿上那道身影。照理说,她三天两头往冥昭殿、战神殿去,神力该是满得要溢出来才是,可她倚在座上的模样,却一日比一日倦了。
又有一夜,轮回殿深处的长明灯忽然暗了几盏。灯焰缩成豆大,青幽幽地晃,眼看便要熄了。南迦正倚在座上打盹,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一看,那几盏灯却又一盏一盏亮了回来,亮得稳稳当当,从未暗过一般。
她揉揉眼,翻个身,又睡了。
某日,素樱来了。
她来时无人通传,南迦正倚在窗下翻册子,一抬眼,便见殿中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。
雪团先炸了毛,弓起背,喉咙里低低地呜。
南迦合上册子,没有起身,也没有让座,只淡淡看着她。
百年不见,素樱依旧是那副模样。眉眼浓艳,鬓边斜簪一枝新折的樱花,绯粉的云锦层层叠叠,曳在玉地上。她似是没瞅见南迦的冷淡,自顾在下首坐了,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。
「轮回之主这殿上,倒清净。」她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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