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冽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漫过手腕，直透进眉心深处。
许砚蹲在总水口下方的第一垄田边，只觉得连日赶路的最后一点倦怠都随之散尽。眼前湿黑的泥畦与半透明的玉露苗变得分外清晰，连叶片边缘极细的脉络都历历在目。
他顺着这股轻快劲儿，伸手探向第二株、第三株幼苗。
总水口上方的毛竹主枧哗哗作响，刚从百丈高崖裂缝间流下来的雪水砸在青石槽里，水沫子溅在他的手背上，凉得像碎冰碴。这第一垄的玉露苗比底下第五垄略高出两分，青碧的苗身更为挺拔，泥下的白色须根也更密实。
可当许砚挪到第五株苗前时，指腹下那股微弱的吸力忽然重了数倍。
方才在第五垄，他只需将一口温气徐徐送到指尖，便能轻巧地护住十指；可在这总水口底下，未经日头晒暖的雪水混着茂密的苗须，竟像无数张细小的嘴，顺着他松开的腕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吞吸热气。
他试着加深呼吸，将气往脚底板沉得更实些。
然而摸到第六株苗的根须时，脚底涌上来的暖意竟有些接续不上了。一股细密的酸麻顺着指甲缝悄然爬上第一道指节，与此同时，肚腹深处猛地一阵发空，像是早起喝下去的那大碗滚烫糙米粥，在这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已被抽得涓滴不剩。
指尖的皮肤微微一紧，触感随即钝了半分。
许砚动作一顿，没有再去碰第七株苗。他顺着呼气的尾音将第六株苗根部的黑泥轻轻拢平，当即把双手从泥水里抽了出来。
拿到旁边支枧下冲去泥水时，十根手指虽未红肿，指尖却已失了方才的淡粉，透出一层发紧的苍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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