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头第四垄田边，正抡着短柄铁锄翻松外侧冻土的石冬动作慢了一拍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许砚不到一盏茶便从总水口退了回来，原本紧咬着的腮帮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。他什么也没说，低下头，手里的铁锄重重落进田埂边的硬土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许砚用粗麻衣摆擦干双手，拿着竹铲走回第五垄。
他没有急着动铁锄，而是先在田埂边的青石上坐下，伸手入怀，避开那包着干姜片的黄草纸角，摸出早起从敞棚带出来的那张杂粮饼。
饼子被山风吹得早就凉透了，表皮硬得像树皮。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，混着津液慢慢嚼碎。粗糙的麦麸混着高粱面的涩味滑入食道，一点点填进空落落的胃袋里。直到吃下半张饼，腹中重新生出一团踏实的微温，他才将剩下的半张饼揣回怀里，拎起地上的短柄铁锄，开始翻松第五垄外侧三寸外的冻土。
山涧里的乳白寒雾随着水声缓缓流淌，田埂上只剩下铁锄入土的闷响与竹枧的流水声。
直到日头升到云海正上方，头顶那层铅灰色的厚云透下一片惨白的光亮，西晒场方向终于传来了三声报时的木柝响。
排水渠里，侯三正用豁口的竹箕将最后一捧黑淤泥铲上岸。
他半截裤管全被泥水浸透，嘴唇依旧泛着青白，可胸口没有再像早起那样剧烈抽动。听到木柝声，他如释重负地扶着渠壁站直身子，浑身泥水地爬上石阶，先一步朝晒场跑去。
许砚与石冬一前一后拾起农具，木桶拎在手里，顺着青石台阶往上走。
西晒场边的石槽里放着刷洗农具的竹帚。两人刚走到槽边，周头儿便从敞棚里踱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挂满木牌的记事板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